茂名众聚集事件：绕不过的PX恐慌
作者：暂无
来源：《读报参考》 2014年第12期
据茂名市政府发布的消息，3月30日上午，茂名市区一些众为了表达对拟建芳烃（PX）项目的关切，在市委门前大草坪聚集，并在个别路段慢行，整体情况理性、平和。当日下午，有小部分人上路堵塞交通，后逐步散去。但晚上10点半之后，“小部分闹事者开始骑乘摩托车扔石头、矿泉水瓶等破坏公共设施，公安机关迅速行动，果断处置，有效控制了局面，事件中没有人员死亡”。
这是继厦门、宁波、大连、彭州等地之后，因PX项目争议导致的又一起众聚集事件。类似事件为何一再上演？事发前30天密集的宣传车轮战为何仍赶不上恐慌的脚步？《东方早报》记者黄芳、邢礼诚以及吴跃伟、吴恒对此进行了特别报道。
冲突中有多人受伤
3月31日16时30分，有正在现场的目击者告诉记者，在茂名市委门前仍有众聚集，相比前一日人数减少，他们或静坐、或拉条幅反对上马PX。有警察和身穿迷彩服的军人手持警棍和盾牌在维持秩序。
警方查改装车聚会 一位在现场的崔姓市民告诉记者，3月30日9时30分许，约2000人陆续聚集到市委门前广场，“这时候人还比较少”。聚集众在门口抗议PX工厂，但政府没有作出回应。
到下午3时许，聚集众开始与维持秩序的政府工作人员发生冲突。“众中有几个人扔石头，还有扔矿泉水瓶，但不是往人堆里扔，而是扔在地面上。”一位当时在现场的中学生谢同学告诉记者。
谢同学说，后来警察与众发生肢体冲突，现场有多人受伤。“一个我不认识的人被打，我过去救他，帮他擦血，可是擦不过来。（他）头部血一直流。”
上述中学生表示，到晚间聚集事件“性质变了”：“有乘机作乱的人把栏杆拆掉，把公交车的候车站烧毁，还把垃圾桶、天桥牌和一些市政设施都拆掉。”谢同学表示，大部分众并不认同这种行为，但又不敢呆在那里，“这样一个城市看起来很心酸。”
茂名市政府有关人员表示，当晚“情况比较混乱，晚10时过后，很多民警匆匆赶往现场维持秩序，我看到一位民警腿部被砖头砸伤。在冲突中也有众受伤”。该人士表示，政府将依法依规处理，警方会对相关设施的破坏情况、参与人员的身份和动机一一进行甄别，待调查结束后决定进一步的处理措施。
上述工作人员强调，网上所传言的“有中学生被殴打致死”的传言不实，他尚未收到有聚集人员死亡的报告。截至4月2日晚，茂名市公安机关依法共查处3·30事件违法犯罪嫌疑人44人，其中刑事拘留18人，
行政处罚26人。被刑事拘留的18名犯罪嫌疑人，主要涉嫌聚众扰乱社会秩序、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寻衅滋事等犯罪行为。在查处过程中，公安机关没有对任何学生采取刑事拘留或作出行政处罚。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副局长梁波称，事件发生后，市内各医院留医观察15名伤者，其中包括4名受伤警察。到4月2日为止，已有8人出院，其余伤者情况稳定，正在康复中。
茂名市政府3月31日发布“告全体市民书”称，少数市民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集会游行示威法》的规定，未向主管机关提出申请并获得许可，就针对拟启动的芳烃项目举行集会游行示威，属严重违法行为，严重影响了社会秩序。
茂名市政府称：“针对广大市民表达的意见和诉求，市政府在项目论证的过程中，一定会落实众的知情权、参与权，如实向国家有关部委和专家反映情况，切实做到项目建设实事求是、依法依规。”
茂名高调预热PX项目
进入3月份，茂名市官方开始高调预热PX项目，当地媒体密集报道PX相关内容、政府单位先后举办石化项目推进工作会议，并签订责任书，还请来专家详谈茂名PX项目。但遗憾的是，高调宣传和专家释疑非但没有消除市民疑虑，反而引发了恐慌。
据多名现场抗议的市民介绍，茂名市近期一系列举措让他们感觉PX项目“上马在即”。茂名市政府一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茂名市系列动作是在汲取前车之鉴的基础上，制定的应对之策。
2月27日开始，《茂名日报》重点报道茂名石化的文章，开启了茂名石化宣传车轮战。3月18日开始，PX项目开始频繁出现在当地媒体上，《茂名日报》接连发表《PX到底有没有危害》、《揭开PX的神秘面纱》、《PX项目还要不要继续发展》、《PX项目的真相》等一系列文章。
记者获悉，此轮PX项目高调宣传由官方主导。一篇名为《市委宣传部积极做好茂名石化重点项目宣传工作》的文章显示，茂名市制定了“宣传先行”的举措，具体行动包括要求本地主要网站、三大运营商负责人，就相关舆论、信息管理方面进行管控；加强媒体的宣传，扩大宣传面，为PX项目宣传做舆论铺垫。该文章明确表示，此轮宣传工作是“为贯彻落实市委、市政府有关会议精神，推进茂名石化重点项目建设”。文章评估称茂名“社会舆论虽对PX项目仍有疑虑，但目前舆情可控”。
3月18日，茂名市委召开石油产业专题学习会，邀请中国工程院院士、清华大学化工工程系教授、化工科学与技术研究院院长金涌对茂名PX项目解疑释惑。茂名市委副书记廖锋出席并主持。在视频中，金涌院士的讲座内容颇具针对性，他重点解读了“厦门PX项目事件”和“大连PX项目事件”的起因和处理情况。他建议学习国外的企业邀请众参观生产车间，“与众交朋友”。
媒体高调宣传的同时，茂名市各级各部门相继召开会议，强势推进PX项目建设工作。3月20日，茂名市下辖的县级市化州市召开贯彻落实茂名市石化产业专题学习会精神会议，部署支持芳烃项目建设的相关工作。就在同一天，茂名市下辖的高州市召开推进会议，市长李德代表高州市委、市政府与石鼓、金山、环保局、教育局、公安局等单位签订责任书。
推进PX项目成为茂名各地、各单位的“头等大事”，但沟通工作还未开启，已引发众的抵制。
项目酝酿四年未环评
PX是一种芳烃类化合物，PX是英文缩写，它的中文名称是对二甲苯。PX是一种重要的基础化工原料，可以制作颜料、油漆的稀释剂和工业溶剂。尽管PX不属高危高毒产品，但根据国际癌症研究机构(IARC)的认定，PX中的苯属于一类致癌化学物质。在中国石油化学工业联合会副会长李润生看来，正由于种种误解，不少人将PX项目当成洪水猛兽。
据茂名市政府工作人员介绍，茂名芳烃项目由茂名市政府与茂名石化公司采取合资方式共同建设，项目选址初步定于茂名石化乙烯厂内。该项目于2012年10月已正式获得国家发展改革委同意，开展前期工作，并被列入国家“十二五”规划。
而官方的一份关于“茂名芳烃项目基本情况介绍”的宣传材料介绍称，该项目包括新建60万吨/年芳烃装置，配套建设原料及成品储罐、火炬设施，总投资350515万元。其中芳烃装置包括芳烃抽提、歧化及烷基转移、二甲苯精馏、吸附分离、异构化和氢气提浓六个生产单元。
“芳烃项目加大环保投资，完善配套环保设施，对乙烯厂现有的装车系统增加油气回收设施、CFB锅炉增设烟气脱硫脱硝设施，实现增产减排的目的。本项目选址在茂名石化公司乙烯厂内，不需要征地，不需要搬迁，对居民影响较小。”
记者获悉，茂名市政府对该项目规划酝酿多年。早在茂名市2011年审议通过的《茂名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二个五年规划纲要》中即提到，“规划配套建设1500万吨/炼油、100万吨芳烃/年、60万吨/年对二甲苯”是茂名建设世界级石化基地的项目之一。而另一份“茂名市‘十二五’规划纲要重大项目表”显示，“60万吨/年对二甲苯装置”项目的规划起止年限为“2011-2014年”。
但茂名市政府相关人员向记者表示，该项目近期才启动，仅处于“科普宣传”阶段，选址亦是“初定茂名石化乙烯厂，并未最终敲定”。据他透露，该项目的环评方案委托北京飞燕石化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编制，目前已经编制完成，但尚未开展正式环评。
为何酝酿四年迟迟未启动？上述工作人员表示，此前当地一直在做前期准备以及配套工程。而近期在做的“科普宣传”包括向企业、机关、事业单位做宣讲，并向民众发放宣传手册。在此之后，还将会有公示，邀请公众组织考察，做数轮的环评公示等环节。最终该项目上马与否将充分听取民众意见。
该工作人员否认了“企业、机关、事业单位人员被强制签订对该项目的知情同意书，不同意者将被撤职处理”的传闻，他表示该知情书的主要内容为“承诺对PX项目不造谣、不信谣、不传谣”，签署与否与职位并不相关。正是考虑此前国内多地PX项目上马前发生过“造谣、传谣事件”，茂名市政府才考虑制作该同意书，并冀望民众通过正常渠道反映对项目的关切。
“石化围城”的茂名市
多位当事市民向记者表示，是担忧“PX事件可能导致的环境污染”才参与此次聚集，而这种忧虑的源头，则是茂名市内已上马的多个重化工项目。
上述受访的市民崔先生告诉记者，茂名市内的某大型炼油项目对空气影响很大，“每次经过工厂周边都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感觉很难受。”而谢姓中学生则表示，“茂名很多人都有鼻炎”，他认为这与茂名市内的化工项目有关。
而事实上，无论从城市定位还是发展规划，茂名这座粤西南城市都绕不过“石化”这一关键词。
在广东省政府出台的《关于促进粤西地区振兴发展的指导意见》中，茂名被定位为“世界级石化产业基地”。该“指导意见”中提到通过内部技术改造，启动新增“乙烯、环氧乙烷、苯酚丙酮、碳五、芳氢等石化重点产业链的立项、建设”，并且扩建、新建一批石化项目。
其中包括：2012年完成2550万吨/年炼油的扩建，形成2550万吨/年炼油规模。“十二五”期间，使炼油能力达到3000万吨/年，同时启动新增100万吨乙烯/年、环氧乙烷、苯酚丙酮、碳五、芳氢等石化重点产业链的立项、建设，达到炼油3000万吨/年，乙烯200万吨/年，形成世界级石化基地规模。
此次拟上马的PX项目正是上述“十二五”规划的项目之一，且被纳入茂名冲击“世界级石化基地”目标的重头筹码之一。反观该项目的建设方之一茂名石化，亦是深耕茂名，且是中石化系统中的“老大哥”，坐拥茂名市内几乎所有的主要重化工项目。
茂名石化是华南地区历史最悠久和最大的石油化工基地，也是中石化下属技术实力最强、最全面的企业之一。一段发布在茂名石化的介绍称：“茂名石化隶属于中国石油化工集团公司，创建于1955年，是国家‘一五’期间156项重点项目之一。经过50多年的发展，茂名石化已成为我国生产规模最大的炼油化工企业之一。公司年销售收入超过1000亿元，年上缴税金超过200亿元，是广东省著名的纳税大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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